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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何须妩媚争如意(4)

    我看着外面依旧飘散的雪花,心想,这一夜,恐是冰冷无比了。

    “如今呢?可生下来了?”我问道。

    “还没呢,娘娘,和妃又昏了过去,这一折腾,和妃娘娘也够受难的了。”

    惠菊端上乳络给我,我用银匙搅了搅,对惠菊说道:“你再去,什么时候和妃生下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惠菊点了点头,却不走。

    我看了她一眼:“还有什么要报的吗?”

    惠菊踟蹰了一下,点着头说道:“昨天夜里,那李德全在宗人府里自尽了。”

    我端着玛瑙葵花碗的手颤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又舀了一勺乳络送入口中,乳络光滑细腻,入口即化,只留了香甜在唇齿间:“倒是个忠仆。”我轻蔑一笑,“不妨事,本宫已经回来了,你速去湃雪宫看着。”

    惠菊领了命,抬脚就要走,又被我唤住。我从枕边拿出那块白玉皇后佩给她:“就以我的名义去,带着这个,你代我坐镇湃雪宫。”

    午膳过后,惠菊终于回来了,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我让紫樱开了几扇窗,窗下的玉瑞檀心梅,芬芳清冽的香气很快就浸润了满室,从我坐的地方看过去,满眼都是白梅,分不清楚哪里是雪,哪里是梅。只有阳光将梅枝疏淡的影子投在地上的时候,才看出上面点点雪梅。

    “娘娘。”惠菊小声说道,“是个皇子。”

    大羲十一年,皇长子降生,生母湃雪宫的和妃也因此进入正二品妃位,赐惠妃名号,沈羲遥随了祖制,大赦天下,一时间,举国欢庆,万民皆为新出生的小皇子祈福,寺庙香火盛极一时,人人的脸上都是笑意。

    惠妃依旧是那般淡淡的,不过眉目间,却多了几分得意之色,因这一辈皇子名字须从车,小皇子赐名辖,是沈羲遥从礼部报上来的诸多字中御笔钦点的。

    名字颁布那天,我九个多月的身孕已完全不能走动,连日来睡眠略差,总是在夜半惊醒,梦中都是缥缈虚幻的魅影。

    那是个清冷的早晨,我已经醒来,惠菊端来安神的汤汁,一勺勺喂着我,玉梅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块黄绢,我知道,这名字,是定下了。

    “拿来与我瞧瞧。”我伸出一只手,玉梅将那块柔软却至高无上的绢帕呈到我的面前,我轻轻一展,一个朱笔所书的“辖”字映入眼帘,这字是沈羲遥亲笔,苍劲的笔画透出坚毅。

    “听湃雪宫里那些宫女说,惠妃娘娘很是喜欢这个字呢。”

    我点了点头:“辖乃插在轴端孔内的车键,意为不使车轮脱落。”我闭了眼睛,“皇上,是要这个孩子保我大羲滚滚国轮吧。”

    惠菊面色略有担忧地看了我一眼:“难道,皇上有意立此子为太子?”

    我不以为然地一笑,饮了口安神汤,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大羲朝并未有过皇长子立为太子的规矩,都是看皇子们成长后的资质来定的,当年虽然皇上年幼,但先帝仍是选了皇上为继位之君,也是因为皇上的天资异常,堪当大任的。”我说罢,望向窗外,“再说,我这个中宫还未生产,就算皇上有这个意思,也是不便的。”心中却明了,沈羲遥并没有要这个孩子作为太子的意思。毕竟,辖只是保证不使车轮脱落,但真正前行的,用的却是车轮,驶的是车。

    惠妃生产之后,沈羲遥一门心思放在了我的身上,每日下了朝一定会来此陪伴我。

    李德全的自尽让沈羲遥很是不悦,下令要宗人府去追查,却是一直没有消息。他陪我坐在床边,絮絮的闲谈着,偶尔我会说说那段时光,却因担心他再次震怒,轻描淡写的过去了。其实,我何尝不愿宗人府查出那幕后之人,只是,此人竟将皇帝身边的太监都买通了,自然是要费一番工夫了。

    沈羲遥也怕提及当年我心中的难受,影响了腹中的孩子,于是,这个话题就慢慢地消失在我与他的谈天之中了。

    三月来时,我的产期也快到了。沈羲遥夜里不能与我同住,只好睡在了养心殿。每日,坤宁宫里上下紧张成一片,我却只是沉静地看着窗外苔方绿处阶迎午,花欲开时露润晨的早春,略有清冷,却处处生机,想着这怀胎十月里,竟是如此平静。不过,我的目光落在了窗外偶尔被反射进来的铠甲的光,淡淡笑起来,自诊出我有孕的那天开始,沈羲要便调了他身边的部分亲兵守在这坤宁宫各处了。

    夜里被剧痛疼醒,只觉得浑身都如同被火燎了,却又如同浸在冰水之中,我颤颤地摸索着想起身,那疼痛再一次袭来,就觉得下体有些异样:“惠菊……”我嘶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外面立即就传来脚步声。

    “娘娘,怎么了?”惠菊搭开床幔,我还没有回答,她就“呀”了一声,旋即对外面喊道,“快来人,娘娘要临盆了。”

    我已被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折磨得几乎没了气力,仿佛一把钝而锉的刀子在身上缓慢地一层层划开,有让人崩溃的感觉,我终是再承受不了,“啊”地一声喊了出来,好像有些许的疼痛随着这声叫喊被带向远方,可是,一波更胜一波的疼痛又涌了上来,昏昏迷迷中,有人在耳边大声地唤着:“用力,再用力。”

    突然,有人握住我的手,还有低沉的声音响起:“薇儿,我在你身边。”

    沈羲遥的声音犹如从天籁间传来,我茫然地看着她,用尚存的一丝清醒与气力说:“皇上,产房不祥……”

    他摇了摇头:“什么不祥,朕还怕了不成?”

    我努力想给他一个笑容,可是,身上无尽的剧痛让笑都扭曲起来。

    “用力!再用力!”产婆的声音一下下传来,于是,我挣扎,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一声啼哭,那般地宏亮,产婆喜滋滋上前,福了个身:“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个小皇子。”

    沈羲遥激动地攥紧了我的手:“薇儿,我们的孩子。”他的眼睛笑成一轮弯月。

    我点了点头:“是啊,我们的孩子。”

    满室跪着坤宁宫大小侍从,诵着恭喜。

    沈羲遥一挥手:“赏!”

    张德海恭敬地上前:“皇上,还有一桩大喜事。”

    我只觉得很累,他们的话语传进耳朵,都是“嗡嗡”声一片,朦胧中闭上眼睛,张德海尖细的声音却清晰地传来:“皇上,荒漠中回鹘逃窜的王子已被捕获,如今回鹘甘心臣服,已上呈了国书与国印,裕王爷率大军,在班师回京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