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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悠悠此恨情无极(1)

    漫天飞舞的白色幔帐在风中猎猎作响,我闭上了眼睛,不忍再去看那红木雕刻,镶着万福万寿的如意棺木。棺木被缓缓地放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墓地里,震天的哀乐在耳边回旋,我无法逃避,任由风将余音吹进自己的耳中。

    父亲的微笑浮现在我的眼前,那么的慈祥,充满了无限宠爱,我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向他伸出手去,素绡绉纱的孝服有着长长的下摆,我一个趔趄,向前倒去。

    有人扶住了我,那双手很温暖。我抬起头,他担忧的目光里有些哀痛。我垂下眼帘,定定地盯着那双扶着我臂膀的手,突然间涌上了无法抑制的恨,我的唇微微抖着,不由地打了个冷战,拼命地克制着自己。

    许久,哀乐的曲调在空气中停了下来,我慢慢地抬起了头,沈羲遥的脸就在我的眼前,我心里一怔,别开眼,松了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沈羲遥的手轻轻地抚过我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

    我朝着父亲的陵墓跪地叩拜。沈羲遥执香上前,拜了三拜,他身后的文武百官,一个个躬身下去,哭声响成一片。父亲的荣耀,在此达到了顶峰,但也是最后的荣耀了。

    法事持续了三天。每日,我都安静地待在明镜堂里颂经念佛。

    明镜堂建在皇宫御花园边上,四周是茂密的松木,还有槐树环绕,从雕花的窗户望去,满眼都是一年皆绿的树木,还有一角蓝蓝的天空,殿堂里终年焚着檀香,到处都是浑厚深沉的味道。

    我安静地诵读《大悲咒》,身边是微黄的经卷。这是专门从翰林司皇家珍籍库中取出来的,是历代传下的真迹,很是珍贵。烛光晃动中,那微黄的书页散发着历史的沧桑,那一刻,我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了下来。

    沈羲遥派了大批侍卫守在明镜堂周围,但却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想让我在一个宁静的氛围中忘记丧父之痛。可是,即使我能从这种悲痛中恢复过来,最深处的伤又该怎么办呢?

    我静静地跪在明镜堂里诵念着手上的经书,偶尔,抬头看看明镜堂里浑金莲花的天花,那漫铺开去的纹饰,使整个殿堂显得非常高远,我的面前是一尊纯金观音像,我常常地凝望观音温柔慈悲的面庞,那看尽世间悲欢离愁的眼睛里,放射着无量的光芒,充满禅机。我的心越发平静,平静到我忘记了所有。

    一连几天,我都没有见任何人。我知道有很多次沈羲遥都站在门外凝望着我,我的心会在那个时候激烈地跳动,仇恨也会蔓延上来,失了一直以来的平静,我还是忘不了那发生过的一切。

    七日后的清晨,一早醒来,我觉得浑身无力,可能是前天夜里抄写《阿弥陀经》时受了点凉,可我依旧跪在菩萨面前,拨动着手上的黄玉念珠,一时间有点恍惚和眩晕。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我慢慢地回过头,阳光倾洒进来,我不由地闭上了眼睛,握着经书的手紧了又松开。睁开眼,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我面前,我努力地抬头看他,他目光深邃,我的心跳动着,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朝他微微一笑:“皇上,您怎么来了?”我的头很疼,浑身酸痛无力,抬头看他有点吃力。

    沈羲遥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我,满眼的怜惜,温柔地对我说:“已经七日了,该回去了。”

    听到他的声音,我心里没有一丝的波澜。我摇摇头:“皇上,臣妾想在此为父亲诵经理佛一个月。”我的声音很轻,也许是早晨的风因敞开着的门吹进来的缘故,突然间,我猛烈地咳嗽起来。

    沈羲遥的脸色一变,慌忙轻拍我的后背。

    我的身子很明显地震了一下,漫金的地面反射出他的身影,很模糊。我只能看到自己的脸,长长地垂到地面的发丝中间,憔悴的双眼里,依旧是仇恨。

    “皇上。”我止住了咳嗽,借着他手上的力量站起身来,膝盖因长时间的跪地酸痛不已。一个趔趄,我跌倒在他的怀里。我感受到了他的心跳,那么猛烈,如同我的。我看着面前那尊菩萨像,轻轻地笑了。

    “怎么穿得这么少?”沈羲遥扶住了我,细心地打量着,轻轻地摇着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素白细宫纱孝衣,长长的发丝散落了下来,那根用来盘住发髻的木簪已经掉在了地上。我突然感觉到了冷,然后,漫无边际的寒冷越来越重,我有些害怕,抬头看着沈羲遥。

    沈羲遥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我的手,加重了些力道。

    “是啊,臣妾也觉得有些冷。”我低下头,轻轻地说。目光却落在了明镜堂正殿通向内室的拐角处,那里,一件狐毛披风露出雪白的一角,我上前一步,靠在沈羲遥的怀里,喃喃自语道,“羲遥,你的这里好暖。”然后,就觉得天地都旋转起来了,自己倒了下去。

    睁开眼,是熟悉的红色,这是坤宁宫东暖阁,我身上盖着大红撒金百子千孙被,头顶是五福万寿的纬帐。房间里燃着安神用的玉瑞端合香,我平静地躺着,眼神空洞。虽然我一直逃避回到这里,回到这个让我时刻都无法忘记自己是谁的宫殿,可我还是无可避免地回来了。我笑了笑,迟早都是要回来的,不是吗?

    我坐起来,看到惠菊和芷兰坐在桌子旁边,惠菊趴在桌子上打盹,芷兰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眼前的一只玉碗。我觉得自己好了很多,只是身上还有点冷,拉过被子,裹住自己,轻轻地唤了一声芷兰,声音一出,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么的微弱,那么的沙哑。

    芷兰迅速站起身,惠菊也醒了,快步走到我的身边:“娘娘,您醒了。”

    惠菊看着紧裹被子的我,问:“娘娘怎么了?”

    我没有看她,小声地问:“怎么这么冷?”看着惠菊和芷兰身上初秋的宫衣,“你们不冷吗?”说话间,竟打起冷战来。芷兰的脸色一变,惠菊也不说话了,我不解地看着她们,余光却落到了之外的地方,突然明白了过来。坤宁宫东暖阁里摆着四个错金麒麟火炉,此时里面正燃着雪炭,轻烟徐徐,整个坤宁宫里应该是热的,可是,我却觉得那么那么的冷,冷得我用抓紧了被子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