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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碧云暮合空相对 (2)

    在众人的一片道谢声中,墨兰领了一个垂眉敛目的侍女往长信殿而去。因此时正值正午时分,各宫主子午膳后大都要午寐休憩,所以御花园人影稀少。而从昭阳殿到长信殿这段路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太子承轩此时早已经下了书房用过了午膳,正在背最简单的三字经。只有林小书一人随身侍候。见了墨兰进来,微微一笑,向墨兰身后之人行了一礼,这才躬身退出了殿外。只见太子已从座位上爬了下来,朝墨兰身后的侍女跑了过去:“娘……”

    阮无双蹲下了身子,接着飞扑而来的承轩,轻声道:“嘘,小声些。”承轩紧紧地抱着她,懂事地将声音放低:“是,不能让他们听到。”

    阮无双将承轩软软的身子抱了起来,柔声问道:“今天师父们都教了些什么?”承轩回道:“教了三字经。”便朗朗地开始背了今日师父们所教的。

    阮无双取过点心,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与他。承轩一边吃一边又喋喋不休地说了昨日侍从们怎么陪他玩,怎么陪他在园里粘知了,捉虫虫。

    阮无双问了些课业的事情,见到了承轩平时午睡的时辰了,便将他抱到后面的寝房。哄了好一会儿,只见他还是精神奕奕的,一点要入睡的迹象也没有 便装作生气的样子道:“怎么这会子了还不睡,再不睡觉娘要走了哦”

    承轩一听,忙扯住她的衣袖:“娘,我乖,我这就睡。”这才闭了眼睛。阮无双隔几天才会来陪他一次,知道他不舍得睡,就想缠着自己。

    果然,不过片刻,承轩又睁开了眼,圆圆的小眼睛望着她:“娘,你陪我一起睡,你好久没有陪我睡觉了……”软软的眼神带着乞求……她犹豫地看了一下门口,有些担心会被识破……

    阮无双鼻尖又涌起了熟悉的酸涩,心疼地看着孩子,吸着气,点了点头:“好,娘陪你睡,那你快闭眼睛。”这般地陪着承轩,真是种偷来的奢侈。

    每每夜深人静,她一想到承轩,一想到他,总是痛得难以入眠。甚至有时候睡了,亦会从梦中惊醒过来。整个人会冷汗淋漓,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他到底要怎么对付承轩?看他现在的样子,似乎依旧把承轩当做自己的骨肉。可是他明明知道的,怀承轩的日子是有蹊跷的。

    或许是他捉摸不定的心思,她越发觉得惶恐不安,以至于天天寝食不宁。

    罢了,不要再多想了。墨兰守在门外,有什么动静马上会进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她将承轩拥得更紧了些,闻着承轩身上熟悉的味道,幽幽地叹了口气。是福还是祸?罢了,是祸,怎么也躲不过的!

    母亲守在孩子边上,承轩似乎很有安心的感觉,呼吸很快均匀了起来,不一会儿便睡着了。就这么望着孩子天真无邪的睡容,她的眼皮亦慢慢重了起来……

    在梦中隐隐听到墨兰的声音轻却急地传了过来:“小姐……小姐……皇上来了……”犹如惊雷劈落,阮无双猛地一颤,自朦胧中惊醒了过来。

    现在应该是他午寝时辰,所以她每日才会挑这个最安全的时间过来。但今天……环顾了一下房间,这间寝房位于整个长信殿的最后面,无偏门而出,更无任何可藏身之处。现在唯有希望皇帝还在来长信殿的路上。

    可墨兰的话打破了她的幻想:“小姐,皇上已经进了前殿了……”那就说明已经退无可退了……

    还在思虑间,只听得房门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已经将门推开了,看来已经避无可避了。她忙使了个眼色给墨兰,按宫规跪了下来。那人的脚步似乎停顿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走了过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才走短短的那么几步路,她却觉得已经有一辈子那么长的错觉了。她低着头,目光的范围只有那么小小的一块地方,只见他杏黄的龙袍下摆微微地从她身边拂过,靴子上的五爪金龙随着他很缓慢很缓慢的脚步,渐渐地在游动……

    这个场景是这么的熟悉,熟悉地能轻易地惹起心口那熟悉的痛……一切仿佛还发生在眼前般栩栩如生……当日是他与她大婚,她也是如此,低着头,唯一能看到的,只是他的靴子……

    他停在了她面前,她低着头,学着侍女们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一切仿佛都停下来,静止了一般。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久得她几乎以为自己是石像了。他才移动了脚步,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熟悉又仿佛是陌生的:“太子睡了多久了?”墨兰头伏在地上回道:“回皇上,太子殿下刚刚才入眠。”

    皇帝没有再说话,墨兰心里像是有个鼓在敲打,忽上忽下,只觉得后背潮湿,一手心都是冷汗。

    片刻之后,皇帝才道:“起身吧。”两人这才起来,低着头垂手站在边上。墨兰偷偷抬了一下头,只见皇帝的眼光正落在榻边的几小碟点心上。点心小巧精致,色泽很是诱人。

    皇帝拣起了一个,细细地瞧了一会儿,仿佛漫不经心地道:“这倒是用了心思了。怎么没有呈上来过?”候在一边的石全一这才出声道:“奴才这就派人问问。”

    墨兰低着头,思虑着要怎么带着小姐退出去。此时听皇帝问起,便回道:“回禀皇上,这些小点心是皇后娘娘亲手做。奴婢这就让人再送一份过来。”

    皇帝沉默数刻,石全一揣摸着皇帝的心思,朝墨兰使了个颜色。墨兰懂得他的意思是等会儿派人送到承乾殿。正准备行礼退去,皇帝的声音淡淡地传来:“不必了。”阮无双不自觉地捏紧了手,心仿似沉入了井底。

    墨兰行礼道:“是。奴婢等告退。”两人低着头,躬身退去。石全一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墨兰身后那个侍女的身影,忽然觉得有几分眼熟,只是这身形也太过纤瘦了。脑中一个影子闪过,他不由得一惊。转头偷瞧了皇帝一眼,只见他正朝着那身影的方向怔怔出神。

    皇帝分明是已经瞧出来了。可为何装作不知呢?

    许久之后,皇帝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定定地看着门口。石全一在心底叹了口气,不明白皇上这是何苦呢?如此的为难自己!

    正思虑间,只听外头一阵的嘈杂声。抬头只见皇帝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极度不耐。

    石全一忙退到房门口,低声喝问手下道:“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晓得太子殿下正在休息,皇上也在这里吗?竟这般吵闹”只见手下的小李子已小跑步的从不远处赶了过来,凑到他耳边道:“石公公,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个丫头将不小心把尹妃娘娘亲手做的点心撞翻了。尹妃娘娘正在发怒,说要重罚呢。”

    石全一皱着眉头道:“去跟尹妃娘娘说一声,就说太子殿下正睡着呢。若是吵醒了,皇上这头我们奴才也难以交代……”说话间忽然想到墨兰和那个人才走不久,不会这么巧吧!

    忙抓住小李子的手臂,急问道:“不会是方才刚出去的墨兰她们吧?”小李子回道:“可不正是她们”

    石全一心里咯噔了一下,忙道:“快,快随我去看看。”这时,皇帝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什么事情?”

    石全一道:“奴才……奴才去看一下,再来回主子。”皇帝不说话,似乎是同意了。石全一这才快步出了殿门。

    御花园内,日头朗朗,照得远处近处琉璃瓦上金光潋滟,好似能溅下火来。也越发让人觉得燥热异常,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宝盖羽扇下的尹妃正板着一张俏脸,而身边的贴身侍女冬燕正在骂人:“真是不长眼睛的东西。你们可知道这可是尹妃娘娘亲自熬制的,要送去给皇上食用的。”

    墨兰已跪了下来,不停地认错道:“尹妃娘娘恕罪,是奴婢的错,请尹妃娘娘责罚我一人。”墨兰心里也清楚,这是尹妃这边故意在找茬。方才她和小姐见了她们过来,垂手站在一旁准备要行礼问安的。明明这丫头撞过来的,偏偏就撞到了离她们距离最近的小姐身上。

    冬燕横眉瞪眼地道:“你们两个都脱不了干系。不要以为你们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我们尹妃娘娘就罚你们不得!来人哪——给我掌嘴”边上的两个内侍应声道:“是。”拎起手朝两人低垂的脸甩了上去,墨兰拼命地推开阮无双身边的内侍,但哪里抵得过内侍的力气……

    石全一远远地瞧见,忙急急喝道:“给我住手。”只听“啪啪”两声,墨兰和那人脸上已经着了一掌。

    石全一大声怒道:“住手。”那两个内侍一看是石总管,这才停了手。

    石全一看了看撒在地上的一滩东西,转头瞧了那人一眼,只见她依旧低着头,如此望去只瞧见乌黑如云的侍女发髻。心里知道,她也是怕别人发现身份,作了侍女的装扮,且一直低着头。所以尹妃定是未发现她的身份,否则就算借了胆子,这一巴掌也不敢甩上去的。

    可现在也没有法子说穿。皇后违背圣意,私自出殿,已是大罪。方才在长信殿,皇帝明明是知道的,可也装作不知。那么他自然也绝不可拆穿。行了礼后,只得跟尹妃求情道:“尹妃娘娘,想来这两个奴才也是无心之过。请娘娘看在奴才份上饶了这两个奴才吧。”

    尹水雅一直以来就千方百计地想着笼络石全一,这时听他这么一说,自然巴不得卖他一个顺水人情,便笑吟吟着道:“既然石总管这么说了,那此事就算了。你们两个奴才还不快谢谢石总管。若今天不是石总管给你们求情,我定要将你们送到小门的管事姑姑那里去。”

    所谓“小门”是惩罚各宫犯错侍女的,极是严厉。那管事姑姑手里据闻更是有万种有段,让侍女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石全一又行了一礼道:“奴才谢尹妃娘娘。”墨兰等唯有再次叩头:“谢谢尹妃娘娘开恩。”尹水雅心情甚好,璀璨一笑地转头问道:“皇上可在长信殿,领我前去。”石全一回道:“是。”

    到了殿门口,只见小李子出来伸手拦了正准备进殿的尹水雅,行了礼后道:“尹妃娘娘,皇上吩咐了现在任何人都不见。”尹水雅看了他一眼,抬了下巴,颐指气使地道:“帮我通传”

    小李子小心地赔笑着道:“尹妃娘娘,不是小的不肯通传,只是皇上说了,什么人也不见。”一边说一边面泛难色地抬头看了看石全一。

    尹水雅这才转身朝石全一道:“劳烦石总管帮忙向皇上通传一声,就说水雅来了。”石全一见小李子的样子,就知道皇帝不想见尹妃。但还是朝尹妃应声道:“是,奴才这就去禀告。”

    皇帝正站在西窗边上,石全一远远地行礼禀报:“皇上,尹妃娘娘在殿外求见。”皇帝冷冷的声音传来:“朕不是说了,什么人也不见”语气极冷,似乎犹夹带着雷霆怒火。

    石全轻轻抬头,只见西窗外头的御花园景色如画。方才尹妃等人所处的位置一目了然。

    未申交接之时,日色已渐薄,斜斜地洒下来,余热微微。柳岚与唐巧嫣正在兰林宫的湖心亭里赏鱼。柳岚之父柳侍郎与唐巧嫣之父唐翰林是同年进士,素有往来。两人虽说不上是青梅竹马,倒也是自小相识。自入宫后,两人相对其余二妃,自然要亲近些,走动也相对频繁。

    唐巧嫣捏碎了一块藕粉蜜糖糕,撒在了波光粼粼的池子里,只见各色的锦鲤游弋而来,争相抢食。柳岚端着白玉茶盏,不时用盖子一遍又一遍拨弄着浮在水面的茶叶,偶尔浅饮一口。

    眸光停留在了唐巧嫣的纤手上:“妹子手上的这个黄金九丝镯子做工倒也极精致。”唐巧嫣似笑非笑,转头道:“不过是别人家挑剩的,有什么精致可言啊?”

    此话一出,柳岚已经会意,估计就是这几日皇帝的赏赐。四妃子中,现在尹妃最得圣上欢心,每一季礼部的贡品中,皇上都是第一个赏赐给尹妃的。此时从唐巧嫣笑意盈盈的嘴里,还是可以听出几丝的酸意。后宫中人,对这些最最上心了,看来必有人暗地里连银牙都要给咬碎了。

    柳岚口上还是作足了宽慰状:“妹子,你若是初一,我便是十五……”柳岚身边的贴身侍女如夜脚步急促地走了过来,唤道:“娘娘……”似乎有事情颇为急着想禀告。

    柳岚微微朝茶盏吹了口气,责道:“急什么,没瞧见唐妃娘娘在埃”抬头朝唐巧嫣笑道:“奴才们不懂礼数,让妹妹见笑了。”

    如夜朝唐妃行过了礼。柳岚这才道:“说吧。何事?”如夜禀报道:“娘娘,方才从澄碧宫传出的消息,皇上下旨让尹妃娘娘迁居上水宫。”

    柳岚的手只觉一烫,茶盏里的热茶已经晃到了手上。而唐巧嫣的正块藕粉蜜糖糕“扑通”一声,一整块地掉到了池子里。两人相视一眼,只见双方眼里俱是惊讶之色,忙道:“这是为何?”

    上水宫位置紧临冷宫,四道宫门更是将其隔绝在御花园之外,偏僻而长年没有人居祝这一道圣旨一下,摆明了尹妃已经失宠。可宫内之前并无半丝风声,才几日之前,皇帝还赏赐了很多东西给尹妃。所以两人一听到此消息,皆觉震惊骇然。

    如夜回道:“尹妃也不知道是犯了何事,正在宫内啼哭,吵闹要见皇上。”柳岚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宫内成也因一人,败也因一人,尹妃自然是得罪皇上了。却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人人皆说女人心,海底针。可皇帝的心呢,怕是比海底针还要细上千倍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