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文吧 > 青春校园 > 沦陷温柔冢:锦云遮陌上霜 > 章节目录 第20章 往事成空如一梦 (2)

第20章 往事成空如一梦 (2)

    沉默片刻,才又道:“但是,沈叔,若是你再敢有动她的念头,我必定……”有些话,没有说完,相信沈叔也是懂得的。

    一时间,两人僵然凝对,百里皓哲面若寒霜,沈诺畴也没有回话。

    百里皓哲闭上了眼睛:“沈叔,今日的事情,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若不是有你撑腰,苏全鸿决计不敢在我面前把事情说出来的……今日之事,我可以不再追究!但若再有第二次的话,你休怪我不念多年之情”沈叔的报仇之心如此之重,他若不下重药,实在压制不了他的复仇计划。

    他已经无法再将当年的计划进行下去了。他无法再对她和她身边的人下手了。就算他与她之间有世仇在身,他不能接近她,那么他能做的,唯有离她远远的,不再见她了。但是只要知道她在,在他身边的某个地方,他的心至少还有一块地方是在的。若她不在了……她不在了……他实在无法想象……他也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沈诺畴静了片刻,才面无表情地应声道:“是”他早料到是现在的情况了。当初,他在阮玉瑾重病之际提议将阮无双一并除去。但当时哲儿的反应,他就心里有所明白了。

    从那时开始,他就着手调查阮无双的一切。他自然知道阮无双嫁入王府之前就怀了身孕,这么明显的生理特征,身为太医院首席的苏全鸿不可能把不出来。经过种种试探,苏全鸿竟然不漏半点口风。直到他把阮无双早孕的事情说出口,告诉他皇上早已经知晓这件事情,命他暗中调查,这才让苏全鸿惊吓得说出他所知道的一切。

    他又命人查了阮无双身边所有亲近之人。发现从阮府陪嫁到王府后又带到皇宫的所有人中,只有孙奶娘在阮无双产下皇子后被送回了阮府。虽然对外的名义是养老。但按道理来说,阮无双才产下皇子,身边正是需要孙奶娘这个有经验的人,怎么会把她送回呢?他觉得事有蹊跷,派人查到了孙奶娘的老家,并将她的家人“请”进了牢房,这才逼孙奶娘说出了所谓的“真相”:阮无双在嫁与二皇子之前,早已经失贞了。

    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原本以为哲儿纳了妃子之后,就会冷落阮无双的。那么他手上掌握的一切还不必这么早拿出来。结果哲儿只冷落了阮无双短短数月,竟又开始宠幸她了,且次数越来越频繁。他实在忍无可忍。若不阻止,怕后果会难以控制。所以今日才让苏全鸿主动向皇上“坦诚”,以求皇帝的饶耍而哲儿到了这份上,再怎么不舍得阮无双,也是骑虎难下了。

    昭阳殿里一片死寂。一重重深垂密掩的帘子挡住了外头的光线,将偌大的内寝掩在了无边的昏暗里头。

    阮无双缩在榻上,紧搂着双臂,眼角泪水滚滚,不停落下。许久许久才找回了一点思绪,慌乱地唤到:“墨兰,墨兰。”

    墨兰本就侍候着,见她神色如死灰,悲痛欲绝,不敢胡乱打扰。这时听她叫唤,忙道:“小姐,我在这里!墨兰在这里。墨竹也在。”她仅知道内侍将小姐从皇上的承乾殿请了出来,宫内都在传小姐得罪了皇上,可能要被废了皇后之位。一时间,整个昭阳殿内人心惶惶。

    阮无双无力地靠着她,缓缓站了起来,低低地道:“快帮我备墨,我要写信”此时一定要修书一封,通知父兄,以防万一。

    心里乱成了一团,只草草地写了一下,将信递给了墨兰,声音发抖着道:“快,命人秘密将信送到我爹手上!越快越好”信中只是让父兄万事小心,不要让人抓住任何把柄。其余的事情,实在无法说出口。但相信父兄拿到后,也定会明白她的处境。此时,百里皓哲才登基不久,根基未稳,估计还不敢乱动父兄。但自己的事情实在太大了,若是不加防备,连满门抄斩也是极有可能的。

    墨兰墨竹去后,她仿佛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全身软软地跌坐了下来。思绪一片混乱纷呈。他终究是知道真相了。他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注定了是要世人来景仰的,可是自己却带给他无法抹去的污点。若是再早一点点,一点点就好,她就可以清清白白地给他了……可是终究还是晚了,这辈子他和她,再也无缘了。

    她怔忪取出了他的一件袍子,石青缎绣金龙,如此的尊贵与精致,江南的数个绣娘一针一线,往往要绣上一年半载才能完成。皇帝的衣物是专门由他的贴身内侍管理的,向来极少会留在后妃之处。但以往他天天宿在昭阳殿,就在这里放了许多。

    袍子上还有他的味道,淡淡的龙诞香。九蒸九制而成,只要小小的一星点,就可以数月不退。她的手指缓缓地滑过玉扣,似乎那里依旧有他遗留的温暖。

    那日她气息不稳地推开了他,隔了几道纱帘,外头皆是侍女,只觉着羞到了极点。但一转头,只觉得有几缕发丝被缠住了,令她无发动弹。他也已经察觉,低头一看,哑然而笑,竟然与他朝服上的扣子纠缠在了一起

    斜着眸子看着她,眼中竟全是笑意。拉过她的手,围住了他精壮的腰。他低下头,正在帮她弄缠着的头发。竟有种说不出的旖旎暧昧。她气息越发不稳了,只觉得脸已经烫得如火烧般。

    后来,他解了好久也未把缠着的头发弄开 便唤来侍女,取来了剪刀。她俯在他怀里,鼻尖嘴角都是他的气息,只觉得害羞,不敢乱动。心想着,剪刀都取来了,只要把发丝剪断就好了。但他还是在弄了好一会儿,久得她几乎以为是一生了。

    良久,他才柔声道:“好了。”她慢慢抬起头,只见他正帮她将头发往后拢。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任何碎发。不解地将眼光移到了他的胸口之处,这才微微吃了一惊,他竟将朝服剪破了,扣子也剪掉了。要知道,朝服乃皇上所赐,象征皇上至高无上的权威,不可轻易弄坏,否则形同欺君。就算是皇子,也绝不不可如此胆大妄为的。

    只见他朝她笑道:“好了”红烛熏香灯的光线温和而迷离,她几乎要迷失在他的笑容里了。他的手五指成梳,缓缓地帮她梳理,温柔的几乎发痒了,一点一滴地渗进了骨子里。

    她像是尊石像,一动不动地凝着他那石青色的缎袍,只见有一团一团的东西慢慢地晕了开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仿佛一个又一个的圆,不停地胶着在一起,直至成了一大片……

    原来日子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这件衣服也不是他当日的朝服了,扣子也不是当日的扣子了。但是她怎么觉得才一恍惚呢?可这么一个恍惚竟然就是一生了……

    想来父母兄长当晚就得到了她被禁足的消息,第二日一早大嫂永安公主就进了宫,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来才屏退左右,问起情况。

    她只是无语。嫂嫂见无法问出原因,也就告退了。阮家在宫内素来有人,宫内的动静,父兄就算不特意打听,自然有很多人想方设法地要去巴结着告诉他们。这也是权力的好处。当你有势时,自然有人要靠过来,根本无须特地安插。倘若某一日,阮家若是失势了的话,自然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门亭冷落车马稀,古今皆是如此,他们又如何能够例外呢?

    第三日母亲也进宫了,想来是以为姑嫂间终究隔了一层,所以才没有说出实情。可无论阮夫人怎么问,无双只是不说话,将头埋在母亲怀里,好久才道:“娘亲,是女儿不好。只希望父兄能不受牵连。”

    阮母摸着女儿顺滑的头发,低声道:“父母兄长不求长富贵,只求你平安。”阮无双的泪缓缓地滑落下来,一切皆由命,半点不由人。

    她所做的事情,就算是普通夫婿也是无法原谅的,更何况是天地间最尊贵的他呢?他若是对自己有一丝的在意,就绝对无法容忍。她的心中一阵的酸楚涌上,直入鼻尖。可他就算是对自己没有半丝的在意,也是决计不能容忍的……酸楚似乎更甚了!

    她与他真的已经到了绝路了……

    岁月就在日升月落间流走。一段时日之后,后宫中人都知道皇后虽然只被禁足,却形如打入冷宫。皇帝自她禁足之日起,就再也没有踏入昭阳殿半步。而四妃子中,澄碧宫的尹妃日渐得宠。虽没有到冠绝后宫的地步,但比起其余三个妃子,皇帝宠幸的时候明显要多得多。

    澄碧宫的旁晚时分,尹妃沐浴,身边是心腹侍女冬燕和冬鹃。沐浴房内的鎏金鸭嘴炉燃着茉莉的篆香,香气随着烟雾袅袅地飘散开来。

    冬燕一边用玉勺子将温水浇在主子身上,一边讨好地赞叹主子一身的白嫩肌肤:“主子一身冰肌玉骨,怪不得皇上天天来咱们澄碧宫呢”冬鹃亦连连点头:“主子现在是后宫第一人,奴婢等人出去,别的宫哪个不是礼让三分啊”

    尹水雅娇媚地笑了笑,闻着淡雅的茉莉香味,很是受用。皇上就是爱这个味道,她若是换了其他的香料,他一闻就闻得出来,虽然不会多说什么,但眉头微皱着,她就明了了。皇上是天,他喜欢什么,她就用什么,只要他开心就好。

    冬燕继续在旁边奉承道:“皇上还教主子下棋呢。一下就几个时辰。若不是皇上爱极了娘娘,哪有那个工夫教主子呀?”

    尹水雅越发笑得娇艳了起来。冬燕说得的确有道理。皇上总爱跟她下棋。但她却不会,他却能耐着性子教她。往往一教就好几个时辰。听说绛云宫和兰林宫的颜妃和柳妃都会下棋,皇上却从不与她们下。或许从这一点看,她在皇上心目中的位子是有些特殊的。

    可……她微微叹了口气。可她总是隐隐地觉得,皇上就算把她拥在怀里,却仿佛不在她身边一样。他看着她出神,却仿佛只是穿透她的身体,眼光停留在远处……

    冬鹃笑着道:“宫内不是在新建三层的楼阁吗?奴才们私下都说,那就是皇上建了给主子您住的。”

    那楼阁位于昭阳殿的正东面,距离十分接近昭阳殿和皇帝所居住的承乾殿。其实后宫有后宫极严的规矩,宫内中心位置的宫殿向来只有皇帝和皇后能享用。其余各宫只是分别围绕着中心宫殿建造的。妃子们平素若能进承乾殿侍奉一晚,便已觉得十分的荣耀了。更不用说住在离昭阳殿和承乾殿如此之近的宫殿楼阁了。

    尹水雅抬了抬眼,玉指点了点冬鹃的额头,娇笑如花:“小蹄子,这又是听谁说的啊?”冬鹃笑着回道:“宫内的娘娘们都各有宫殿。皇上纳的妃子又不多,不是还有好几个殿空着吗?那新建的楼阁是给谁住的啊?现在整个后宫都知道,皇上最宠咱们主子了。不给主子住,给谁住啊?”

    皇上会不会要新纳妃子呢?尹水雅低头思忖。但随即摇了摇头,若是要充裕后宫,并非是件小事情,朝中和后宫必有所闻。如今一丝风声也没有,估计不大可能。她轻摇了一下头。望着迷离袅袅的水雾,微微叹了口气。丰神俊朗的他,就算不是贵为皇帝,也自当有很多女子倾心仰慕的……

    阮无双抱着孩子,轻声细语地哄他睡觉。自她被禁足后,她最怕他对孩子下手。相信没有一个男人能大方到养育不是自己骨血的孩子,更何况是拥有生杀大权的他呢?或许只要一个眼神示意,承轩就不在人间了。

    最开始几天,她几乎不能入眠,每天睁眼看着承轩到天明。千错万错,都只是她的错而已。是她太任性了,以为可以一生一世遮瞒过去的……

    所有给承轩用的食物,她都要小心翼翼地用银针试过。如此提心吊胆地过了一日又一日。心里头明明是清楚的,若他真的狠心要将承轩除去,她又有什么法子呢?很多个夜里,就这么害怕着,颤抖着抱着承轩朦胧入眠。甚至一度会从梦里惊醒……

    后来某日,他命人将承轩抱走,她当场险些晕了过去。石全一搀扶着她,一边劝道:“皇后娘娘,皇上只是想见见太子殿下而已。父子连心,好些天没见了,皇上想太子想得紧……”

    石全一虽是皇帝的心腹,但这件事情他却也是不知。事情揭穿当日正好不是他当值,但就算他当值,皇上也屏退了左右。而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孙奶娘已经自杀了,苏全鸿为了项上人头是绝不会再多一句嘴的。可就算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他能不能容忍又是另外一番情况。

    好在半个时辰左右的光景,他就命人将承轩送了回来。她提在嗓子眼里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可又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或许是为掩人耳目吧!再怎么说,承轩也是他名义上的儿子,是百里皇朝的长子嫡孙。就算她这个做母后的在世人眼里犯了再大的错,但却丝毫动摇不了孩子的地位。所以他也需要做做戏,演给世人看。若非如此,朝廷、宫中就会议论纷纷。

    但却也让她微微放了心,至少他愿意做戏。这样的话,他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对承轩下手了。

    她缓缓地在妆台前坐了下来,台上六曲形的巨大铜镜里那张脸,眉依旧是眉,眼依旧是眼,可眉眼间只是落寞。或许还是如花的年华,但对于她来说,却是春光已老,佳期如梦了……

    她已经永远不能再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了,他的一切都已经与她无关了……可明知如此的……但过往的一切,只要略略想起,就有一种刻骨的痛……